家齊女中社會科

社會科讀書會導讀報告           

篇  名：王立新，<殖民主義，民族主義和知識份子：印度現代化模式的歷史起源>，《江西科技師範學院學報》，No5，2010年10月，p37-p45

導讀者：汪雪憬

導讀日期:2014/10/31

一.  前言：關於印度現代化模式的研究回顧

1. 1.      過去研究的不足之處：
   羅榮渠和陳峰君都將印度現代化當作『混合型的現代化發展模式』，王立新以為這樣的論述，在方法論上有其盲點，他指出借助於外在參照框架進行的宏觀比較史學研究可以了解一個國家現代或過程中的某些表面特徵，卻無法了解該國內在機制。
2. 2.      新的研究取徑：

作者認為任何一個國家工業化的過程的開始，都要以這個國家已經形成了相應的制度結構為前提，因此印度的現代化過程也包含某種與之相連的制度結構的歷史形成過程。因此，作者主張要了解印度現代化的過程，需要的是歷史社會學的深描（thick description）[1]。

1. 3.      本篇主旨：

本篇討論殖民時期形成的現代知識份子階級，對塑造該國現代化模式扮演關鍵角色，而這個階級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取向如何對印度工業化制度結構的形成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使印度在獨立後迅速建立起民主威權主義政體主導下的國家資本主義工業化模式。

二.  殖民主義和印度現代知識份子階級的興起

1. 1.      印度的現代化：

馬克思在1853年發表《紐約每日論壇報》，談到殖民主義的雙重使命，一是破壞性的使命，即消滅亞洲式的社會，另一個是建設性的使命，即在亞洲為西方式的社會奠定物質基礎。這意味著從十九世紀開始英國對印度的現代殖民統治推動了印度本地社會的轉變，揭開了印度的現代化。

1. 2.      印度現代知識階級的形成：

（1）    如何形成？

1835英印殖民當局開始執行一項通過英語媒介輸入西方知識的政策。希望在印度建立現代教育體系，培養本地西式知識分子，造就一群親英的知識份子階級，以便穩固英國在印度的殖民統治。

（2）    現代知識階級在印度的現代化過程中的角色：

1. A.    作為潛在或現實的統治階級：

通過選拔考試的辦法將印度當地優秀的知識份子納入他們在該國創建的各類現代官僚機構，還通過擴充總督立法會議等方式擴大印度人的政治參與，如：1885年英國人休姆贊助下成立印度國大黨。英印殖民統治與這群印度當地知識分子之間處於既合作又對立的矛盾關係，一面共享政治利益，另一面雙方都希望在統治結構當中爭奪支配的地位，印度知識分子以民主主義作為爭取政治權力的意識型態武器，英印殖民政府以威權主義相對抗，因此印度殖民時期的政體表現為一種民主主義和威權主義的奇特混合。

1. B.     作為現代化模式的塑造者和現代化過程的推動者

印度現代知識分子在殖民時期鼓吹現代化思潮，本質上服務於他們同英印殖民當局爭奪國家權力的鬥爭，是使這種鬥爭的意識型態合法化的意識形態。居於這種現代化思潮核心的，乃是民族國家的觀念和從這種觀念中引申出來的民族主義意識型態。

1. 3.      印度知識分子與西方思想的引進：取決於哪些思想符合他們的現實需求

    (1)  早期：宗教和社會方面

1. A.    孟加拉地區：

＊『近代印度之父』拉母．莫漢．羅伊(1722-1833)：在孟加拉開始他的印度教和社會改革之時，影響他的是自然神論和一神論宗教思想和人道主義倫理觀。

＊亨利．德羅齊奧（1809-1831）:其所領導的『青年孟加拉派』更強調宗教信仰中的理性主義，對印度教的正統派進行更加猛烈的攻擊。

＊蓋舒布．金德拉．森（1838-1884）:創立『印度梵社』強烈的傾向西方的基督教，企圖拋開印度教創立的新『宇宙神教』，同時積極推動社會改良工作。

＊伊斯拉瓦金德拉．維迪雅薩加爾（1820-1891）：推動寡婦改嫁運動，這是印度第一項社會改革事業，並獲得成功。

B.其他地區：

馬哈拉施特拉成立『祈禱社』（1867）;在北印度，達亞南達．薩拉斯瓦蒂成立『聖社』在旁遮普（1875）

C.意義：

＊.改革成了逐漸轉變價值觀和制度的過程

＊宗教和社會改革運動基本上侷限在知識分子階級內部，它還不是一種民眾運動

＊思想和社會領域的現代化，見證了印度現代知識分子階級本身的形成。

    (2) 英國殖民統治下知識分子活動場域的轉變：從宗教社會場域到  政治場域

         A. 在近代以前，印度的知識份子階級基本上是宗教階級，壟斷印度教社會中的宗教職能。

         B. 轉變之關鍵：西式教育的引進

殖民時期的印度，西式教育主要是人文教育為主，科學，技術，專業教育極度缺乏，其中法律教育是最普及的一種。所以，他們畢業後從事的職業基本上都是與現代政治權力運作密切相關的職業，特別是律師，為大量政治活動提供了肥沃土壤。這使得印度知識分子活動的場域從宗教場域變成政治場域。

三.  印度現代知識份子的民族主義和現代化思潮：

 1.『印度教民族主義』到『經濟民族主義』的轉變：

(1)『印度教民族主義』復興派：

 A.代表與主張：

 以班基姆.金德拉.查泰爾吉（1838-1894），巴爾.甘加塔爾.提拉克（1857-1920）為代表，他們都把『印度教』當作『印度民族』的標誌，除此之外，他們對印度過去偉大的懷念與對印度未來復興的熱望，『復興』印度民族從前的『偉大』構成了他們民族主意思想的真正核心，所以，他們又被稱之為復興派，以區別於主張用過去西方宗教和社會觀念改造印度傳統宗教社會的改革派。

 B.『復興』的『現代性』：

＊. H.歐文所指出：『這種對過去民族文化加以理想化以得到鼓舞的回歸，卻恰恰處於十九世紀歐洲的浪漫主義運動及其產物民族主義的主流之中。』

＊.這樣一種民族主義思想和運動並非代表著像傳統的回歸和對『現代性』的背離，德國和日本現代化的歷史經驗已經表明，現代民族國家形成乃是一個國家走向現代化的前提條件。

   （2）經濟民族主義：

        A. 什麼是經濟的民族主義？

將工業化問題處於民族主義的中心地位，他們相信經濟增長的核心並不再於外貿或交通手段的發展，也不再政府的能力，而在於工業化，這種觀點使得他們全身心地，近乎著魔般的致力於迅速工業化的目標。

        B. 主張『經濟民族主義』的知識份子觀點：

          ＊.羅梅什．錢德拉．杜特（1848-1909）：

在《英屬印度經濟史》中寫到：『印度在十八世紀既是一個巨大的手工業國家，又是一個巨大的農業國家』，根據這種看法，印度的工業化或現代化過程就不像西方現代化理論認為的那樣，是一個從『傳統農業社會』進化到『現代工業社會』的過程，而是一個從當前不正常的農業社會狀態『恢復』到原來的工業社會狀態的過程。

          ＊.達達拜．腦羅吉（1825-1917）：

印度在工業革命後何以變成貧困的農業國家？英國殖民統治下，印度的財富以各種方式流向宗主國。通過這樣的的論述，印度工業化的問題與終結英國在印度的殖民統治聯繫在一起。尼赫魯認為腦羅吉『給我們的民族思想提供了政治經濟學的基礎』。

          ＊.馬哈德夫．拉納德（1842-1901）：

腦羅吉關係的是如何制止印度財富外流，真正將民族工業的發展作為一個核心問題加以考察的是馬哈德夫．拉納德。他指出印度與西方國家的聯繫和交換產生了令人不安的結果，印度變得比過去更依賴於單一不穩定的農業資源，工業和商業從印度手中溜走了，印度提供原料，輸入的是工業製品，形成工業英國，農業印度這種不平等的國際經濟分工。因此，.馬哈德夫．拉納德認為改變印度經濟落後的狀況，根本的出路是發展民族工業，實現工業化，增加商業和製造業活動。

          ＊.尼赫魯（1889-1964）:提倡國家資本主義的制度模式

拉納德主張國家在工業話過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總的來說，他設想的是國家扶助之下的私人資本主義工業化模式。尼赫魯就不同，因他所處的時代背景（美國羅斯福的新政和史達林五年經濟計劃的大成功），使得尼赫魯確信國家在工業化過程中扮演核心角色和主導的作用。比這更有說服力的是，尼赫魯是世俗民族主義者，強調政治性的民族認同，即把對一種政治實體的共同忠誠和對國家的共同聯繫當做民族認同的基礎，這種政治實體就是現代國家。他主張一種意識型態當中，現代國家代替印度教成為國內所有社群必須一致膜拜的至高無上的神，強調現代化，工業化和一個強大的世俗國家的尼赫魯式觀念，就成為塑造新印度認同的基礎。

四.  知識份子和國家結盟：民主威權體制的形成

1. 1.      印度世俗官方民族主義發展的背景：

(1)1920年作為關鍵：

A. 原因：

在1920年之前，國大黨只是印度知識分子階級和上流人士的俱樂部，內部還沒形成一套嚴密的組織制度，1920年代國大黨年會上，莫漢達斯．甘地（1869-1948）成功的改造了國大黨，使國大黨轉變為一個統一領導全印度民族運動的權威組織。國大黨本身變成了一個正式的政治組織。

1. B.       影響：

國大黨內部出現了一個制度化的官僚結構與權力集團---國大黨主席和工作委員會共同組成的最高統帥部，其職能有二，一為組織領導反對英國殖民統治的民族運動。另一種就是整合印度民族運動內部各種政治力量。隨著群眾性民族運動的發展，越來越多的社會集團和政治力量加入，國大黨統帥部如何整合這些政力量的職能也越來越重要。

(2)民族運動的成功與民族運動內部的分化:

       A. 原因：

民族運動越是鄰近最終勝利，各政治勢力在關於如何分配在未來國家結構中的地位和分配國家權力問題上的鬥爭就會越來越激烈，1920年代以後印度教教派的發展，穆斯林聯盟和國大黨之間的對立和戰爭就是這種情況的反應。

     B. 內部分化造成的挑戰與甘地的回應

＊    成效：沒能根本上阻止政治組織的官僚化，也無法阻止新興權力集團的形成與發展。

2.尼赫魯世俗官方民族主義和社會主義結合構成威權主義國家的樣貌[2]

 （1）符合時代的需求：

  A. 尼赫魯為首的新興集團，以強調對國家的崇拜取代印度教崇  拜，就是對上述這兩種挑戰作出的回應，也是印度新興權力集團維護既得權力地位的一件有力武器。

  B. 尼赫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給尼赫魯的國家資本主義工業化模式披上一件漂亮的意識形態外衣。它為印度工業化的國家資本主義模式提供了某種合法性。

C.正式對建立某種類型威權主義國家的需求，使得以尼赫魯為首的新興權力集團不但沒有著手去改甚或摧毀英國殖民統治當局建立起來的官僚主義國家機器，還把它當作唯一份珍貴的殖民主義遺產全盤保留了下來。

（2）新興權力集團與官僚國家的非正式聯盟：權力重心由印度國  大黨轉移至官僚國家

    在二十世紀上半葉，印度國大黨曾長期是一個與殖民主義國家對立的獨立權力中心。從1920年代起一直到印度獨立，國大黨一直扮演著印度國內第二政府的角色。但尼赫魯領導的新興權力集團決心以剛剛接收的官僚國家作為實現其『社會主義類型社會』目標的工具和混合經濟體制的制度支柱後，國大黨就退居到幕後。權力重心和決策職能也從原國大黨最高統帥部轉移到總理及其領導的議會黨團，後來又集中到尼赫魯個人控制的官僚機構手中。

（3）    印度的威權主義聯盟並沒有發展成威權主義政體：

1. A.    為什麼？

由於尼赫魯為代表的印度新興權力集團來自該國的現代知識份子階級，不管他們個人持有什麼樣的意識形態或價值觀，對這個階級來說獲取和保持權力的最適宜的方式卻都是民主政治的方式。如果他們在印度獨立後選擇公開威權主義政體，他們很可能，甚至不可避免地被國家結構中排擠到邊緣地位，甚或被徹底驅逐出國家體系。

1. B.     如何做？嚴格防範軍人奪權

印度獨立後的國大黨政府長期對俱有獨立傳統和價值觀的印度陸軍採取了『繼母式的態度』，同樣在對華戰爭失敗後，印度政府擬定防止軍人奪權的方案。所以，對印度獨立後由知識份子階級構成的新權力集團來說，民主政治構成了一道保護他們在國家結構中的優勢地位的防波堤。

1. C.     最佳例證：

1950年印度憲法，將民主制度『鑲嵌』到了一個絕對主義國家體制中，憲法的緒言宣稱印度要建立一個獨立自主的『民主共和國』，但不是按照『人民主權』的概念構建起來的，而更像是歐洲近代按照君權神授觀念構建起來的君主專制國家。

＊憲法中要建立的『民主共和國』是按照現代官僚制原則組  織和運行的，是一種典型的現代官僚國家，而高居於這個官僚國家頂端並管理整個官僚國家的，是由聯邦議會兩院和各邦立法院的當選議員組成的選舉團選舉出來的『總統』。但依照憲法，總統不對選舉他的印度聯邦和各邦立法機構負責。正像君主專制國家中的君主權力被看做來自『上帝』的賜與，印度民主國的總統權力也被認為具有類似的權力。

＊依照印度憲法，總統除了擁有廣泛的官職任免權，還被授權總覽聯邦行政，統帥聯邦軍隊，隨時召集議會會議和解散人民院，在議會閉會期間自主頒行法令，干預司法判決結果，頒佈緊急狀態期間對邦實行直接總統治理等。

＊國家體系中民選統治機構的『民主』權力也被認為來自於同一個只對上帝或他本人負責的總統的『授權』，民選治理機構在行使民主權力的時候，一方面要經由威權主義總統來施行，另一方面要通過給/總統提『建議』的方式來施行，而總統對部長會議提出的建議卻沒有必須遵從的法定義務。

五.總結：

   美國學者阿伊沙．賈拉爾把者種政體稱為『民主威權體制』，在印度，通過小心翼翼舉行的選舉儀式來實現對政府議會形式的維繫，使得國家政治領導和非民選機構之間的夥伴關係能夠造成一種民主威權體制，而這種夥伴關係是建立在共同致力於推動國家資本主義模式的工業化基礎上的，而推動印度現代化首要者無疑是官僚和政治菁英。

六.問題與討論

(1)英印殖民當局讓印度知識分子接觸西方思想，以人文思想為主，科學為次，與日本統治台灣時期作法很不同，不知道英印當局是否有想過，引進西方人文思想可能導致殖民地民族，民主思潮的興起？

（2）從歐美獨立的殖民地，往往走向集權主義國家，其理由是否和印度一致，一面建立新的國家認同，另一面也解決內部各方勢力對權力的爭奪?